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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被抱著，自意識漸明以來，一直，被擁抱著。
黑蓮散落的靈識，隨著時節流轉，漸次融合為一丸黑珠，像顆種子。
悄悄離了攀附，靜靜地躺在深褐肥沃的池泥之中。
也許，若不是妖火無意間的燃起，映出墨色珍珠深邃的閃動，只怕他會永遠以這個姿態沉眠。
當蒼白的雙手壓抑一絲雀躍兩分擔憂，以表面的優雅探入池心時，吞佛並沒有真的認為自己能觸到希望。
也許，就算只能碰到化為枯骨的腐朽，也阻止不了心底不住的執念。
吞佛捧起黑珠，眼神無法移轉、徹夜凝望著。
這，是他？還是一個幻覺？
待紅日映入洞內，掩盡墨色珍珠流轉的光芒，紅髮魔者才回過神，取出白布細細裹上、再放入胸口襯裡。
考慮許久，找上素還真。
之所以思量，無非是想盡一切方法避開江湖風波。論風險，退隱甚久的月才子才是上上之選，可惜…
魔者極不可見地微微皺眉，
六醜不會忘記最終魔者的心機；吞佛確定月才子定會幫助劍雪，卻不一定會把人還給魔者。
葉小釵見到前戰神，並沒有如吞佛所猜的情緒波動；只是領著他入內，再定定站在素還真身後。
「蓮造肉身，」素還真看著黑珠，端詳好一陣子，「劍邪的靈識照理來說該重聚於蓮心之內。素某推測，黑珠該是重聚之後又脫離寄生之蓮，才會如此。」
「可能原因是？」
屈大總管速速趁隙送來蓮子木耳湯，再拉走葉小釵。
素還真思量一會，「也許正是水晶蓮的由來。」
吞佛面無表情，端過甜湯、一飲而盡。
想也明白，劍雪一定是順著一步蓮華的意，自願脫出。
棄魔從佛的…傻瓜！
「你知道嗎？」吞佛按上心口，「鳩盤，一直明白…」
鳩盤神子轉世的劍雪並沒有前世的記憶，本該為美事一樁。
但冥冥之中的作弄，卻讓劍雪再度踏上鳩盤的道路：阻止聖魔降世。
吞佛曾經問過鳩盤，
以鳩盤的能為，為何自願做苦境降魔的後備，而不是當道魔大戰的先鋒？
鳩盤笑，不若以前放肆狂妄的笑。
很久以後當吞佛化為一劍封禪，天涯海角誓殺吞佛童子、然後給劍雪無名關進木牢告知一切真相後；
才從封禪的記憶裡再度聽見那絕望的悽笑。
「我們都是棋子。」鳩盤留下遺言。
吞佛找著一處清幽寶地，捲起袖子先闢出一池新蓮。
據說蓮花會接受土地的靈氣，他取出墨色珍珠望著，又收回去。
等事物都安定了，再讓劍雪重生吧…
許久之前，隨著扁舟漂遠的吞佛，明白身上的傷可能得花上好些年才能痊癒。
「還有機會嗎？」他自嘲。
神柱一倒，神州便毀，還有這麼些時日給自己過嗎？
小舟擱上岸，隨風浪起伏。
吞佛運氣周天好幾回才起身離船，待在沿海靜靜看著世事轉動。
對於鳩盤的話，愈想愈清晰；
神州不在、人類全滅，異度自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。
我們都只是棋子，替聖魔完成毀天滅地計劃的棋子。
聖魔達到目的之後還會不會在意魔族？
何必問…
看銀鍠一家的遭遇不就明白了…
第三年，吞佛選中一顆花苞，因為它隨風搖曳的姿態、摸在手心的觸感，讓他再也忍不下衝動。
小心地取出一直藏在胸口的墨色珍珠，挾放在苞頂，沒一會，圓珠散出金色靈光，然後於指尖消失；
而小花包已然換上他熟悉的黑色，淺淺泛著青嫩。
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的還長，卻也比想象中的流逝來得飛快。
不只一次，吞佛想著一開始種回九峰蓮滫也許現在就開花了。
也不只一次，他提醒自己當初避開九峰就是不希望看到劍雪踏回過去的生命。
秋節荷塘，花葉散去的枝條顯得毫無生氣。
獨枝的黑色花苞，顯得特別寂寞。
也許，下次月圓，該移到屋裡避寒…
吞佛伸手撫著花苞，柔嫩的觸感好似嬰兒肌膚。
「這次，」低語：「你會願意讓我叫你〝劍雪〞嗎？」
倏地，黑蓮搖動脫出吞佛的手掌，接著整株泛出銀色光芒；
池面映著靈氣的銀、月娘的白，互動閃耀。
魔者蜜金色的雙眸卻在此時閉上，這畫面太過熟悉。
當初黑蓮散盡靈識時，也是這般耀眼。
待眼簾暗下，吞佛才睜開眼；
意識還沒領會眼前的情況，身體倒自發地偏過去，將心心念唸的人緊緊地抱在懷裡。
「劍雪…」
自有意識以來，劍雪知道自己身邊一直有個人。
那天他也有睜開眼，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；只隱隱約約看到順風飛揚的紅。
狂豔的顏色放肆地佔去他的視野，胸口讓陌生的束縛箍得疼痛，於是他閉上眼，散去知覺。